当那场被矩阵命名为“白蚁的盛宴”的数字风暴,在遥远的华夏京城掀起滔天巨浪的十二个小时后,非洲卡伦巴共和国的临时军事基地内,也陷入了一片近乎癫狂的沸腾之中。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从全球各大新闻网站上截取下来的视频画面。
那座曾经象征着赵家无上权势与财富的“赵氏金融中心”,此刻却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的罪人,它那覆盖了整个楼体的巨大LED曲面屏上,正用最触目惊心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着赵氏门阀那浸透了鲜血与罪恶的发家史。
“干得漂亮!这他妈比用一百枚战斧导弹把那栋破楼炸上天还过瘾!”
一名来自前三角洲部队,满身刺青的白人雇佣兵,狠狠地灌了一口冰镇啤酒,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看到赵家那几个龟孙子被人砍手的照片了吗?真想知道那个砍人的哥们是谁,老子非得请他喝上三天三夜!”
另一名来自俄罗斯阿尔法小组的壮汉,同样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整个基地的食堂与训练场上,到处都充斥着类似的欢呼与议论。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在世界各地的任务中,或多或少地与赵家那些肮脏的黑色产业打过交道,甚至有些人的兄弟就死在“十二鹰”的暗杀之下。
如今,亲眼目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被人用如此羞辱的方式公开处刑,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与复仇的快感,远比任何金钱的奖励都更让他们感到满足!
然而,与外界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狂热的气氛截然不同。
基地最高层的指挥中心内,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秦烈没有参与任何庆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冰冷的黑咖啡,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不起波澜的古井,倒映着窗外那片被非洲血色残阳染红的广袤草原。
“开胃菜已经上桌,接下来,就是主菜了。”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嘶哑,仿佛被风沙撕裂。
“老板,”苏影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克鲁玛总统的专车已经到了。”
秦烈点了点头,将杯中那早已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股即将离鞘的利剑般冰冷刺骨的锋芒。
半小时后,卡伦巴共和国,总统府。
这座在战火中被摧毁,又在废墟之上被迅速重建的建筑,如今已成为了这个新生国家权力的心脏。
总统办公室内,早已脱下军装,换上了一身笔挺西装的恩克鲁玛总统,亲自为秦烈倒上了一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顶级手冲咖啡。
“秦,我的兄弟,”恩克鲁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佩,“我已经听说了你在华夏的‘壮举’。说实话,这比你当初帮我推翻穆罕默德的政权,更让我感到震撼。”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但是,你这样做,也等于将自己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赵家虽然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现在回去,无异于孤身闯龙潭虎穴。”
秦烈淡淡地笑了笑,“总统先生,我这一生,闯过的龙潭虎穴,已经数不清了。”
恩克鲁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劝不住眼前这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由紫檀木制成的精美盒子,推到了秦烈的面前。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送别礼物。”
秦烈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由卡伦巴共和国签发的最高级别外交护照,以及一枚由纯金打造,象征着总统最高授权的雄狮徽章。
“凭这本护照,你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世界上任何一个与我们建交的国家,享受外交豁免权。而这枚徽章,”
恩克鲁玛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则代表着我,代表着整个卡伦巴共和国。无论你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遇到危险,只要亮出这枚徽章,卡伦巴驻扎在当地的所有外交人员、情报人员、乃至我们的盟友,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提供庇护。”
“秦,我的兄弟,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卡伦巴的军队太弱小,无法陪你回到那片战场。但请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秦烈看着眼前这位真诚的非洲总统,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第一次流过一丝暖流。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只是郑重地收起了那份礼物,然后缓缓站起身,对着恩克鲁玛,行了一个标准的华夏军礼。
“谢谢你,总统先生。我们永远是兄弟。”
当秦烈返回基地时,夜幕已经降临。
停机坪上,一架经过改装的湾流G550公务机,早已加满了油,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核心团队的所有成员——苏影、犀牛、矩阵、阿雄,早已全副武装,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秦烈走到他们的面前,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要回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场复仇,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你们已经陪我走了太远的路,经历了太多的生死。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危险,甚至九死一生。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你们不必再陪我走下去了。影盾国际需要你们,这个我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帝国,需要有人来守护。”
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得可怕。
苏影第一个站了出来,她那张冰山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如同最璀璨的星辰。
“我的仇也在那里。”
她只说了五个字,却已表明了一切。
矩阵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他那永远带着一丝慵懒的语调懒洋洋地说道:“老板,说实话,非洲的互联网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京城那些国家级的防火墙了。”
阿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一个装满了丛林作战装备的战术背包,重重地扔进了机舱,然后静静地站在秦烈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最后,只剩下犀牛。
这个如同铁塔般魁梧的男人,缓缓地走到秦烈的面前。
他那只赤红的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如同孩子般的不舍与挣扎。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咆哮着要跟秦烈一起去拼命。
然而,他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老板,我就不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的对,影盾需要有人来守护。这里是我们所有兄弟用命换来的家,我不能让它在我们离开后,被人给端了。”
他顿了顿,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且,我不是华夏人。那是你的战争,是你的家事。我去了,名不正言不顺。”
“你放心去吧。”
他重重地拍了拍秦烈的肩膀,那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秦烈的骨头捏碎,“这里交给我。我会把我们的帝国看管得好好的,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比现在更强大的幽灵!”
“但你他妈的给老子记住了!”
他突然一把将秦烈死死地抱住,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秦烈的耳边咆哮道:“如果你在那边出了任何事,只要你一句话!老子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带着影盾国际的所有兄弟,杀到京城去!把那座该死的城市给你翻个底朝天!”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着这个早已将生死托付给自己的兄弟。
许久,他才缓缓地松开手,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犀牛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跟着一起走。
秦烈看着他那如同孤山般坚毅的背影,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看着早已在机舱门口等候的苏影、矩阵和阿雄,那张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夜色中,湾流G550的引擎发出了如同巨龙咆哮般的轰鸣声,在长长的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终呼啸着冲入云霄,化作夜空中一颗渐行渐远的流星,朝着那片遥远的东方大陆飞去。
停机坪上,犀牛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直到那颗流星彻底消失在天际。
他缓缓地举起右手,对着那片早已空无一物的夜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一路顺风,我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