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议事大殿一时针落可闻。
萧恒气势全开,释放的威压让在场没达到下神境的修士内心凛然,坐姿都不由变得端正了起来。
方才还出言不逊的长老们视线落在那把赤色长剑上,不由得想起二十几年前那位纵横整个修真界,一剑封神的问天宗最强后盾,萧天祈。
时隔这么长时间,余威犹在。
“恒儿!你醒了!”林修面露惊喜,萧恒在雷劫后就一直在入定。之后众仙门修士到来,他便来了议事大殿。还以为萧恒会过几天再醒,却没成想他这么快就适应了下神境的修为强度,赶到了这里。
萧恒朝他点头,上前施礼,朗声道:“晚辈萧恒见过诸位长老!”
自称晚辈,气势和杀意却一丝都不曾收敛,甚至裂天剑还悬停在吕伟这个一宫之主颈前,没有半分收回来的迹象。
“萧恒,你这是仗势欺人!”吕伟声音发颤,“我等仙门高手议事,哪里有你这小弟子说话的份儿!”
“下神境的小弟子?”林修腰板硬的很,当即笑道,“在座的各位掌门,首席,最高也不过下神境,你这个逍遥宫的宫主更是刚达到合神境,连萧恒的一剑都接不住,有什么脸说萧恒是小弟子?”
吕伟面色铁青,抽剑抵挡裂天剑,狼狈起身,“你们问天宗简直欺人太甚!就你们这态度,若是魔乱开始,岂不是要让我们这些小宗门的弟子先冲上去赴死?我逍遥宫不受你们这个气,告辞——”
说罢,他走过归剑派和峦山派长老身边,“二位刚也受了骂,难道就这么忍着?”
他以为二人会与他一样起身就走,但那二人竟对视一眼,低下了头。
萧恒这么年轻就达到了下神境,还继承了那把裂天剑,前途不可限量。
要是他真成了下一个萧天祈,那么与问天宗交恶,显然并不是明智之举。
“……”吕伟脸颊肌肉鼓动,瞬间有种自己成了小丑的感觉。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骂了他们一句“孬种”,便抬步走出大殿。
“恒儿来。”林修招呼萧恒过去,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萧恒顺势召回裂天剑,却并不入鞘,就停在手边,透着浓浓的威胁。
这是明白地告诉众人,但凡谁再说温时卿一句不是,就会成为裂天剑下一个攻击的目标。
主位的路成平视线扫过众人:“诸位若是还有异议的,尽可随吕宫主离开,从此以后,丹药、法器、对抗魔族附体的术法,问天宗也不会再与诸位共享。”
“对抗魔族附体的术法?!你们问天宗竟有此等奇术?”在座长老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起。
刚才那些不快都散了不少,各个屁股黏在座位上,舍不得动了。
沈思秋也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路成平还有这种后招。
此话一出,便没人再乱编排温时卿了,只会想着拿到术法,一心对抗魔族。
“没人出去?”路成平抬手,“那我关门了。”
砰的一声,殿门关闭。
有着急的长老问路成平:“路峰主,你说的术法可是真的?”
路成平却卖起了关子,叹息道:“裴峰主正在研究,但他需要一个人的帮助,才能完成这项术法,现在我们就差在这个人身上。”
路成平想起昨夜裴禁给他带来的那封谢渊的亲笔信。
谢渊是第一个完全抵抗了魔毒的人,又对禁术了解颇深。
裴钰需要他回来帮忙,但这小子脾气大的很,之前温时卿的事让他对问天宗的芥蒂更深。
也许不止是对问天宗,谢渊是平等地漠视除了温时卿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
信上写了,想让他帮忙可以,但有个要求。
——借着这次发布聚仙令,让众仙门一起去鬼宗,毕恭毕敬地请他师尊回问天宗。
只要温时卿点头同意,他自然会答应帮忙。
路成平当时都看笑了,却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
毕竟裴钰已经验尸完毕,是顾天行先入的魔,却让温时卿受了那样的对待。
理应补偿。
“谢渊他疯了吧?!他以为众仙门是为他开的吗?!”
归剑派长老听完路成平的叙述,狠拍了下桌面,满脸怒色。
“所以归剑派是不打算要这术法了吗?”
林修开团秒跟。
归剑派长老顿时噎了下。
萧恒抬眸:“诸位长老方才不是还叫嚣着让我师尊出来见面,如今怎么反倒没勇气去见他了?”
与裂天交手时,萧恒再次错过了帮助师尊的机会,现在他听出谢渊的意图,自然要促成对方的要求。
“归剑派不要,我们岚音宗要啊!”沈思秋两眼放光。
一听到谢渊这么维护温时卿,只觉得脑子里跳动的全是新书素材。
当即第一个表态:“再说温时卿当年还在穹落秘境救下了那么多弟子,我本就欠他人情,此番前去探望,还得准备些礼物相送,才说得过去。”
说着,她用手肘怼了一下身边一直稳如泰山的静远大师,“静远,你弟子也被温时卿救过,你去不去?”
静远掀起眼皮,扫向众人。
万佛宗在仙门中的地位一直很高,静远又达到了中神境修为,沈思秋把矛头指向他,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谢渊……”种种记忆在脑中滑过,静远眯起双眼,笑了一声:“那个仙鬼同修的妖孽狂徒,当年在仙门大比可是出尽了风头。”
“如今竟是连这种术法的创造都绕不开他了吗?”
“温时卿真是收了个不得了的徒弟。”
“静远大师也觉得谢渊过分对吧?”有长老忍不住接茬:“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竟敢要求我们三宗六派十二宫都听他的命令行事,他以为他是谁?”
“他才二十岁吗?”静远手里的佛珠都攥紧了。
那长老顿时更起劲,“是啊,十五岁连亲生父亲都残忍杀死,十七岁屠灭合欢宫,拉着一帮鬼修与仙门作对,现在又提出这样狂傲无礼的要求,当真是……”
“天纵奇才!”
静远大师突然接话,吓了那长老一跳,他本来要说“天理难容”的啊,怎么被静远大师说成“天纵奇才”了?
“合欢宫对谢渊不仁不义,被屠灭就是他们的恶报。”
静远平视众人,说道:“谢渊和温时卿都救过我的弟子,善因得善果,况且他这般尊师重道,我怎可能不顺他的意,去迎接温时卿?”
说罢,他与沈欢对视:“沈道友,我随你同去。”
这下,整个议事大殿都安静了。
众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那谢渊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路成平也挺惊讶静远会如此配合。
毕竟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死心眼,想来是真的对谢渊印象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询问:“所以,诸位可还有异议?”
人家岚音宗和万佛宗都这么给面子,他们还能有什么异议?
再说还有术法的事儿压着,想合作就得拿出诚意,就算以前再看不起鬼修,再见不得谢渊的做派,如今也只能接受对方提出的要求。
*
温时卿为谢渊消解魔毒造成的影响时,运转了双修功法,得以让两人的伤势和修为恢复的更快。
谢渊腰腹上那团血雾也变浅了不少,看着没那么狰狞了。
“想想也该回问天宗了,也不知道恒儿有没有得到裂天,魔尊的事也挺让人担心。”温时卿坐在铜镜前,由着谢渊给他梳发,试探发问:“阿渊,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合适?”
这次他差点死掉,似乎让谢渊变得特别敏感,因此这些事,他得跟谢渊商量着来。
“师尊就这么急着走吗?”谢渊语气不明:“这才跟我待了几天就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时卿除了担心魔的问题,也是想看看萧恒手里那块秦舒雨的玉佩,是不是和谢渊手里的那块有什么渊源。
谢渊帮他簪好发,手搭在温时卿肩头,俯身贴上他的耳朵,“那你说,你会和我永远在一起,我就信你不是那个意思。”
“……”又来了。
最近谢渊总是想引导他做出承诺。
而温时卿当前最不敢做出的就是承诺。
“你过来。”他朝谢渊勾了勾手,“再低一点头。”
等谢渊将脸压低,温时卿就扯过他的衣襟,亲在他的嘴角,微微拉开些距离,低笑反问:“你觉得我要是腻了,还会亲你吗?”
呼吸交错,属于温时卿身上淡淡的香扑面而来,谢渊思绪顿时乱了,追上去回吻。
亲够了本,才餍足地抱着温时卿,说:“师尊,不用急着回去,时间到了,他们自会来请你。”
话音落下,鬼宗的护山大阵一阵波动,谢渊眉梢轻扬,起身为温时卿抚平衣袍上的褶皱,“你听,这不就来了吗。”
“?”温时卿头顶上打出一个问号。
就听玄清在外面惊讶地喊:“哎呦喂,这是什么阴风把仙门的人一窝端全吹来了?”
谢渊拉着温时卿出门。
抬头便见上空局势异常焦灼。
高河率领的鬼宗修士和乌泱泱一大片以问天宗路成平为首的众仙门长老弟子正在隔空对峙。
气势都拔到最高,互相看不顺眼。
仙修一向坚信自己是正道,所以对鬼修一向看不惯。
鬼修都是走投无路才修了鬼道的修士,本身就多少带点愤恨妒世的劲儿,如果不是顾忌谢渊还在下面,可能已经对着仙门众人破口大骂了。
“温时卿!”沈思秋倒是开心的很。
挥手朝温时卿打招呼。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啊?是鬼宗的风水养人,还是你这徒弟养人啊?”
温时卿看到她,就想起那些自己立下的flag。
明明表示了对那些话本不感兴趣,坚决抵制,还当着沈思秋的面跟谢渊断关系,说永远接受不了谢渊,结果现在就沦陷打脸外加求更新了。
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打算掖着藏着。
他坦然一笑,回道。
“都养人。”
“哎呦,天呐,你这铁树开花之后,说起话来是要甜死人呐。”沈思秋朝谢渊挤了下眼:“你小子好福气。”
“托了沈道君的福。”只要沈思秋不跟自己抢师尊,谢渊都会表现的非常和善。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温时卿指了指上面,“为什么你们都来了?”
沈思秋笑而不语,退后,融入落下来的仙门修士之中。
起手,岚音宗的修士便配合奏乐。
路成平站在最前面,身边一群仙门高手排的整整齐齐,和着吹拉弹唱的修士们,俯身作礼,喊声震天响。
“众仙门恭请温道君回宗——”
“???”温时卿人都傻了,内心疯狂吐槽。
这是闹得哪一出?
你们不尴尬吗?
路峰主你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你身边的林修脸都快笑抽筋了。
而且你们是怎么劝动仙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跟你们一起闹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迎请国家领导人呢!
“师尊,你觉得这排场够大了吗?”谢渊摸着下巴,还有点不满意的样子,“要不要再抓一些人过来?”
“……”温时卿被逗笑了,“这都是你要求的?”
“那当然。”谢渊供认不讳:“这是他们欠你的。”
“穹落秘境要不是你修复,早塌了,魔尊苍劫要不是被你重伤,整个问天宗都得遭殃,你养个伤,他们来接你一下怎么了?”
温时卿望着态度嚣张的谢渊,眼中笑意更浓。
很多他并不在乎的事,在谢渊眼里却成了大事。
他的阿渊,虽然幼稚又任性,大多数时候还不太讲道理。
但永远都把他放在了第一位。
“时卿,你的伤势可好全了?”路成平上前,询问。
“嗯。”温时卿回他,“多亏了阿渊。”
“宗主他……”路成平想起裴钰说的那些话,欲言又止。
温时卿截断他的话头,低声道:“已经过去了,宗主也是中了苍劫的计,深究反而乱了人心。”
“委屈你了。”路成平内心惭愧。
温时卿望向那边满身二世祖气焰的谢渊,笑出了声:“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看阿渊这个样子,以后咱们再共事,吃亏的应该都是你们。”
“……”路成平面色一僵,而后也笑了。
“也对,谁惹得起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