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太阴本源的彻底融合,她身侧数丈的范围内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连虚空都在扭曲的寒域。
她不再是一个修习明玉功的下界武者。
她现在,是真正踏入了修仙门槛,拥有太阴星核战甲的天玄界修士!
感受到体内那股比明玉功强横了成千上万倍的力量,邀月也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心中激动无比。
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无垠的太阴本源,邀月没有因为实力的暴涨而得意忘形。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拄着扫帚,看起来行将就木的灰袍老者双膝弯曲,在那块坚硬的黑玉石板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前辈再造之恩,邀月铭记于心。”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这个头却磕得很重。
在这规矩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一个镇守禁地的长辈愿意出言点拨,甚至出手帮她压制反噬,这份恩情确实当得起她这一拜。
灰袍老者没有避让,受了这一礼。
他浑浊的目光在邀月身上那套太阴玄冰甲上扫过,随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
“仙庭路远,你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罢,老者也是转过身,拿着那把破扫帚,在干干净净的黑玉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身形慢慢隐入了万宝阁深处的阴影之中。
邀月站起身,转身朝着万宝阁外走去。
当她跨出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外面原本因为极寒而下起的黑色雪花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纷纷朝着她身上的铠甲汇聚而来,最终融入了那冰蓝色的阵纹之中。
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偏殿广场外,是一条宽阔的白玉神道。
神道的两侧,矗立着一块块高达数十丈的传功玉碑。
邀月走得并不快,她一边适应着体内全新的力量,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她路过一座巨大的广场时,听到几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弟子正在石阶上高谈阔论。
邀月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头,将那些人的对话听在了耳朵里。
“听说了吗?外门第七峰的那个李牧,昨天敲响了挑战钟,硬生生把一个内门师兄给打废了。”
“自然听说了。”
“那李牧也是个狠人,在第七峰蛰伏了三百年。”
“这下好了,顶替了那位师兄的内门席位,不仅能搬进灵气浓郁的内门洞府,每个月领到的仙石和丹药也要翻上十倍不止。”
“哎,咱们这些记名弟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每天领着那么点微薄的资源,还要给那些外门师兄跑腿干杂活。”
“你抱怨什么?咱们记名弟子好歹还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山头,每个月还能去传功阁听长老讲道。”
“你看看底下那些连灵根都不全的杂役,几十个人挤在一个通铺里,每天干的都是扫地倒夜香的脏活,那才叫永无出头之日。”
邀月听着这些话,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那一面巨大的玉质石碑上。
石碑上用金色的仙文,清清楚楚地刻着太初仙庭的阶级和晋升规矩。
十大序列,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记名弟子,杂役。
六个等级,森严壁垒。
石碑上写得很明白,不同的身份,享受的资源天差地别。
杂役只能住在灵气最稀薄的边缘地带,干最脏最累的活,没有任何修炼资源的发放。
而记名弟子便可以拥有独立的洞府,每月不仅有固定的仙石配额,还能领取聚气丹等基础修炼物资。
再往上的外门,内门,更是拥有自己的灵山、药园,甚至可以招募杂役来服侍自己。
至于晋升的唯一方式,就刻在石碑的最下方。
无论是谁,只要敲响刑罚殿外的挑战钟,指定高自己一个阶级的弟子进行挑战。
胜者,取代败者的一切身份和资源;
败者,轻则跌落阶级,重则身死道消。
看完了石碑上的规矩,邀月也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粗糙的杂役麻布衣裳的边角。
虽然被铠甲覆盖了大部分,但她杂役的身份,那块灰扑扑的令牌里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邀月既然重塑了仙根,又得了这太阴星核的战甲,怎能继续去做那扫地端茶的杂役?”
邀月微微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太阴玄冰甲上传来的那种足以冻结山川的澎湃力量。
她本来就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
在下界,她是高高在上的移花宫主,无人敢忤逆。
如今实力暴涨,这股突然获得的仙道力量不可避免地让她的心态产生了一丝膨胀。
“杂役之上,便是记名弟子。”
“只要打败一个记名弟子,我就能摆脱杂役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在这太初仙庭拥有自己的洞府。”
邀月没有回废药坑,而是顺着神道直接走向了属于记名弟子的那片区域。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低矮山脉。
山脉上开凿着一个个简陋的石洞,虽然比不上内苑的仙山洞府,但比起杂役居住的地方灵气要浓郁得多。
邀月走在山道上,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寒气息让路过的几个记名弟子纷纷侧目。
她没有去挑那些看起来气息沉稳,正在闭门苦修的人。
她的目光在山腰处扫过,最终落在了最边缘的一个石洞前。
那个石洞外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平时根本没人打理。
洞口的一块青石上,躺着一个穿着发白道袍的青年。
那青年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脸上盖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两条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正躺在那里晒太阳。
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凌厉的气息,呼吸平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凡间地头干农活累了,躺在田埂上偷懒的庄稼汉。
邀月看着这个青年,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这人洞府偏僻,疏于打理,青天白日不思进取在此贪睡,身上的气息更是毫无波澜。
在武林中,这种人就是最底层的混子。
“就他了。”
邀月停下脚步,站在了那块青石的前方三丈处。
……
天幕之外,大明国,华山派。
思过崖上,冷风呼啸。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穿着一身洗得一尘不染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正站在悬崖边上,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天幕。
他的身后站着劳德诺,岳灵珊等一众华山弟子。
当看到邀月停在那个睡觉的青年面前,准备发起挑战的时候。
岳不群那张向来伪装得温文尔雅的脸上,也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来。
“师父,这移花宫的邀月,莫不是疯了?她才刚换了功法,这就敢跑去挑战仙庭里的正式弟子?”劳德诺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
岳不群转过头,看了这个大徒弟一眼,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在掌心里轻轻敲击了两下。
“德诺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岳不群转过身,指着天幕里的邀月,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和笃定。
“为师教过你们,江湖险恶,行事当谋定而后动。”
“这太初仙庭的规矩,看着高大上,其实说白了,和咱们九州的江湖绿林规矩没有半点分别。”
“都是弱肉强食,都是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
岳不群在大石头上踱了两步,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你看那石碑上写的晋升之路。”
“杂役想翻身,就得去打记名弟子。”
“邀月现在得了那件星辰内核做的铠甲,等于是一步登天。”
“她如果不趁着现在立威,抢个好洞府,以后难免会被其他势利的弟子欺压。”
“她这步棋,走得非常准。”
岳不群用折扇指着天幕里那个躺在石头上睡觉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再看她挑选的这个对手。”
“为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人看骨。”
“你看看那个穿破道袍的年轻人。”
岳不群为了在弟子面前显示自己的眼光,讲解得极为详细。
“第一,看他的洞府。”
“门前杂草丛生,说明此人极其懒散,而且在门派中毫无地位,连个打扫的杂役都使唤不起。”
“这种人,背后肯定没有长老或者大势力撑腰。”
“第二,看他的姿态。”
“青天白日,不在洞府内打坐炼气,反而躺在石头上睡觉。”
“更要命的是,他躺在那里,四肢散乱,胸前空门大开,呼吸绵软无力。”
“若是有刺客靠近,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岳不群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种人在咱们华山派,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早就被赶下山去种地了。”
“邀月选他就是挑了个最软的柿子捏,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岳不群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为了维持华山派在五岳剑派中的地位,四处奔波,甚至不惜委曲求全,心里就涌起一股深深的不甘。
他看着邀月身上那套散发着极寒气息的太阴玄冰甲,也是有些向往。
“你们知道那套铠甲有多可怕吗?”
“刚才万宝阁那个老头说了,那是一颗太阴星辰的内核做的。”
“星辰啊!那是咱们每天晚上抬头看的天上的星星!”
“那铠甲不仅坚不可摧,它散发出来的那层寒气更是能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寒域。”
“为师敢断言,咱们华山派的紫霞神功,或者是那传说中的辟邪剑谱,独孤九剑,只要一靠近那层寒气,剑气就会被瞬间冻结,甚至连拿着剑的手都会被冻成冰渣。”
说到这儿,岳不群也是不禁握紧了折扇,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邀月现在就等于是穿了一件无法攻破的神仙宝衣。”
“就算她没有学过上界的仙法,单凭那铠甲的被动防御和极寒之气,这太初仙庭的底层弟子里谁能伤得了她?”
“这场挑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邀月只需走上前去,甚至都不用动手,光凭那铠甲散发出来的寒气就能把那个睡觉的废物冻成一块冰雕。”
“若是她稍微动点杀心,那废物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说完,岳不群也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仙界这种天大机缘的渴望。
“若是为师也能有这等机缘,能去那万宝阁走一遭。”
“拿到这等防身的神物,别说是一个左冷禅,就算是东方不败那个魔头,为师也能一巴掌把他拍死在黑木崖上!”
“看好了。”
岳不群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渊渟岳峙的掌门派头,对着身后的弟子们说道。
“这就叫雷霆手腕。”
“对付这种不思进取的废物,就该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击必杀,拿他的人头来垫脚。”
……
与此同时,日月神教,黑木崖。
大殿后方的花园里,百花凋零。
东方不败穿着一袭极其刺眼的惹火红袍,斜靠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红袍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邪魅。
他的手里拿着一枚绣花针,一根红色的丝线穿在针孔上。
此刻正低着头,在一块上好的绸缎上极其专注地绣着一朵牡丹。
天幕就悬在他的头顶,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听着下面教众的禀报。
“教主,那移花宫的邀月废了凡俗武功,得了一件星辰做的铠甲。”
“现在跑去记名弟子的山头,挑了个在睡觉的年轻后生准备动手了。”童百熊站在软榻下方,恭敬地汇报着。
东方不败手里的绣花针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自废武功,重塑仙根。”
“这女人是个狠角色。”
“本座在九州大陆纵横这么多年,见过的所谓英雄好汉无数,但能对自己下得了这等狠手的没几个。”
说完,他也是低下头去继续穿针引线,动作优雅。
“世人都贪恋现有的力量,舍不得那一点点蝇头小利。”
“却不知道,不破不立。”
“想要得到真正的高高在上,就要付出别人不敢付出的代价。”
东方不败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黑木崖下,翻开《葵花宝典》时做出的那个决定。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