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长老出手，名正言顺。
他完全可以打着清理门户，整顿门规的旗号，纠集其他长老一起动手。
到时候洛神霜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太初仙庭内门的规矩！
“这女娃子终究还是太年轻气盛，不知收敛。”
乔峰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
在他的预想中，接下来的画面无非就是那紫袍长老勃然大怒，直接祭出雷霆手段将洛神霜镇压。
然后以内门长老会的名义，定她一个以下犯上的重罪。
轻则面壁思过几百年，重则直接废除修为，剥夺她那第七序列的位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在九州适用，在那个所谓的仙界肯定也一样。
他经历过聚贤庄的血战，太明白一个人被所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围攻是什么滋味。
那是你武功再高也打不破的一张大网。
“可惜了那一身好本事，今天过后，这太初仙庭怕是就没有第七序列了。”
乔峰兴致缺缺地拍下一块碎银子，站起身来，准备迎着风沙继续赶路。
他觉得这仙界虽然功法通天，但这宗门里的蝇营狗苟和这下界也没什么两样，平白污了眼睛。
……
而在九州大陆的另一处。
终南山后，活死人墓。
幽暗的墓室里常年不见阳光，那张散发着袅袅白气的寒冰床上，小龙女穿着一身素白的纱裙，静静地端坐着。
她的容貌清冷如月，不沾染一丝凡尘的烟火气，就这么抬头看着墓室上方被投射进来的天幕画面。
当她看到洛神霜拔下木簪，一剑托住王印，随后又用一株草的虚影斩碎一切时。
小龙女那向来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异彩。
她修炼的是古墓派的玉女心经，讲究的就是清心寡欲，断绝七情六欲，以至阴至寒的内功克敌制胜。
但是在洛神霜的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比玉女心经高出无数个维度的清冷感。
那不是刻意压抑情绪装出来的冷，而是一种真正超脱了万物，俯视苍生的淡漠。
“她真好看。”
小龙女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墓室里回荡开来，经久不息。
她很仰慕这个第七序列，甚至觉得如果古墓派的祖师婆婆还在世，见到了这等风采恐怕也会自惭形秽。
可是当那个紫袍长老走出来，并且厉声训斥洛神霜的时候。
小龙女的两道好看的秀眉，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蹙了起来，并且闪过了一丝担忧。
她想起了当年在终南山上，全真教的那些老道士们。
那个叫郝大通的长老，还有那个叫赵志敬的道士。
他们也是这般仗着自己是长辈，仗着人多势众，就在古墓外面对她和孙婆婆大呼小叫，动辄就要用大义来压人。
如果不是杨过机警，她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过儿……”
小龙女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寒冰床边上的杨过。
“那个长老很凶，身上的气势比那个楚炎儿还要大很多。”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天幕里的紫袍长老。
“她这么直接骂他，会不会出事？那个门派里肯定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长老，如果他们一起欺负她，她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小龙女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纯粹。
她以己度人，觉得洛神霜现在面临的处境和当年古墓派被全真教围堵时一模一样。
势单力薄的晚辈，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些根深蒂固的老顽固。
听到小龙女的话，杨过也是直起身子。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袖管空荡荡的，但却棱角分明。
他没有去看那个紫袍长老，反而是顺势坐在了寒冰床的边缘，伸手握住了小龙女那有些冰凉的手。
“姑姑，你多虑了。”
杨过在市井里要过饭，在全真教里受过欺负，在江湖上更是见惯了人情冷暖，对这种宗门里的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这太初仙庭可不是那群臭牛鼻子待的全真教。”
“这老帮菜确实是内门长老，手底下管着不少人。”
“要是换成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甚至是那个楚炎儿敢这么骂他，今天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但她是谁？”
“第七序列啊姑姑。”
“你刚才没听那个叫小幽的娃娃说吗？这十大序列都是那位仙主亲自承认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是个什么概念？那是传承衣钵的自家人！”
“那个什么仙主连十凶宝术这种绝世杀招都舍得教给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第七序列，在仙主眼里的分量重得很！”
杨过的思路极其清晰。
“那个长老算什么？说破大天去，他也就是个在内门管事的奴才。”
“一个奴才看着主子养的狗被打了，现在跳出来要教训主子的亲传女儿？他长了几个脑袋？”
“姑姑，你就安心看吧。”
“这种庞大的门派，上下尊卑最是森严。”
“但这尊卑，不是按年纪排的，是按身份和实力排的。”
“那老头以为自己是个长老就能倚老卖老，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洛神霜既然敢让他滚下来领死，就说明在仙庭的规矩里，序列的地位绝对压他这个内门长老一头！”
“退一万步讲，就算洛神霜今天打不过他。”
杨过抬起头，看向上界那看不见尽头的三十三重天。
“你当那位赐下长生药，拿真龙当虫子养的仙主是个摆设吗？”
“自己的亲传弟子被下面的人欺负了，做师父的要是连个屁都不放，那还修什么仙，称什么主？”
“这老狗今天要是敢动手，不用洛神霜拼命，太初神殿里随便飞出来一道法旨，就能让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杨过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小龙女那微蹙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了开来。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人心算计，但她相信杨过。
……
与此同时，太初仙庭，太古寒渊上方。
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紫袍长老显然也没想到，洛神霜竟然敢当着这么多长老和弟子的面，直接问他不服吗？
一时间，他那张阴沉的脸也是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放肆！”
紫袍长老怒极反笑。
“本座执掌内门刑罚数万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狂妄的丫头！”
“真以为仗着仙主的宠爱，顶着个序列的名头就能在这太初仙庭横行霸道了吗？”
“今日，本座便代仙主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师重道！”
话音未落，紫袍长老也是不再废话，干枯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
刹那间，一股远超楚炎儿的恐怖修为也是轰然爆发。
那是真仙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仙王境的绝对威压！
随着紫袍长老双掌推出，太古寒渊上方的虚空就跟破布一样被撕开。
一头完全由紫霄神雷凝聚而成的恐怖狻猊从虚空裂缝中咆哮而出。
它身上缠绕的雷霆法则，比楚炎儿的劫火不知道强横了多少倍。
真仙巅峰的含怒一击，根本没留半点余地。
那些退到远处的弟子们，光是感受到这股雷威就觉得呼吸困难，有些修为弱的直接被压得趴在了冰面上。
远处的冰峰上。
邀月看着那头雷霆狻猊，心底也是一沉。
这就是境界上的碾压，那紫袍长老摆明了是要趁机废了洛神霜。
而深渊底部的洛神霜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依旧没有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九幽吞天蟒的头顶。
随后，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凝霜剑。
没有动用九叶剑草的宝术，也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剑诀。
她就那么极其平常地，由下而上挥出了一剑。
“哧。”
一道细不可闻的剑气破空声响起。
那道剑气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抹冰川的反光。
可是当那道极淡的剑气与那头雷霆狻猊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见那头气势汹汹，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雷霆狻猊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从它的头颅开始，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冰霜迅速蔓延开来。
“什么？”
半空中的紫袍长老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与那雷霆狻猊的联系竟然在一瞬间被强行切断了！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头足以抹平十几座大千世界的雷霆狻猊，连同它周围狂暴的紫霄神雷竟然全部被冻结成了冰雕！
“这不可能！”
紫袍长老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可是半步仙王！
他的紫霄神雷连虚空都能焚毁，怎么可能被一道剑气给冻住？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咔嚓。”
洛神霜反手将凝霜剑挽了个剑花，轻轻一抖。
那座庞大的雷霆冰雕，瞬间化作漫天冰粉，洋洋洒洒地落入了深渊之中。
洛神霜收剑入鞘，重新插回发间做成了木簪。
她抬头看着半空中有些气急败坏的紫袍长老，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长老，你这雷法，修炼得似乎有些虚浮。”
“再练练吧。”
一句话，直接把紫袍长老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你……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一时间，紫袍长老指着洛神霜，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他新加入太初仙庭不久，对于十大序列还不甚了解。
以至于现在才反应过来，洛神霜刚才那一剑根本不是什么宝术，那是对法则的极致领悟。
再怎么说，也是属于仙王境才有的手段！
“我一直在真仙境，从未变过。”
洛神霜看着他，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悲哀。
“只是长老你在这个位子上坐得太久，久到连什么是真正的修行都忘了。”
“靠着丹药和仙庭的资源堆砌出来的半步仙王，也敢妄谈尊师重道？”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听到这话，全都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洛神霜，眼里也是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太初仙主的亲传弟子，这就是十大序列！
哪怕只是真仙境，也能随手一剑破掉半步仙王的绝杀。
紫袍长老站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就像是个跳梁小丑。
就在他恼羞成怒，准备不顾身份再次出手的时候。
“铛！”
一声清脆的钟鸣也是突然出现了。
而刚刚还准备动手的紫袍长老在听到这钟声的瞬间，浑身也是猛地一哆嗦。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降落在冰面上，直接双膝跪地，头磕得砰砰直响。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长老和弟子，也是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恭迎仙使！”
伴随着众人震天的呼喊，天空中那道原本因为战斗而有些紊乱的虚空也是突然变得如同水面般平滑。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小，粉雕玉琢的童子，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捧着一个紫金色的葫芦从虚空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童子看似是个小孩，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机却让在场的所有长老都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一界的古老气息。
童子并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众人，而是直接走到悬崖边，低头看着深渊底部的洛神霜，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仙主有法旨。”
“第七序列洛神霜，斩远古王印，退内门长老，守擂成功。”
“序列之位，不可撼动。”
听到这话，跪在冰面上的紫袍长老更是面如死灰。
仙主亲自下法旨肯定了洛神霜，这就等于当众抽了他一巴掌。
童子宣读完法旨后，也是极其费力地举起手里的紫金葫芦，扒开塞子。
“仙主说了，你这丫头修炼太拼命，伤了点本源。”
“这葫芦里的九天息壤精赐给你了，拿去好好蕴养一下你那株剑草。”
说着，童子也是将葫芦口朝下倒了倒。
很快，一滴呈现出混沌色，只有黄豆大小的泥土也是从葫芦里慢吞吞地滚了出来。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落入了洛神霜的手心中。
……
与此同时，极远处的冰峰上。
邀月看着那一滴毫不起眼的泥土，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疑惑。
“小幽，那是什么东西？一滴泥土也算赏赐？”
邀月觉得，仙主出手至少也得是神兵利器或者绝世仙丹。
赐一滴泥土，未免显得有些寒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