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曲靖说。
“但她身上流着元宝的血。元宝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她也有可能。金子的事,不是咱们家的人干的。令仪自己又做不到。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有一种咱们不知道的方式,让金子出现在她身边。”
江秀秀沉默了很久。
“阿靖,你说,令仪会不会也有一个系统?不是签到系统,是别的什么。但跟我的系统有关联,不然她的金子不可能跟我的长得一模一样。”
曲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走得快,步子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走了几个来回,他停下来,站在窗前。
“秀秀,你听我说。这件事,现在谁都不要告诉,元宝那边,我去跟他说,宁宁和傅言,先瞒着,不是不信任他们,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咱们不知道令仪身上到底有什么,不知道这东西对她是好是坏,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盯上,在这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江秀秀点了点头。
“那金子怎么办?”
“先收着。别动。也别再翻令仪的小床。让她自己藏着。如果真是她弄来的,她藏起来就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咱们装作不知道。”
“她才满月……”
“元宝三岁才显露出来。她比元宝早得多。”
曲靖转过身。
“秀秀,这孩子不简单。她身上有秘密,是元宝的血脉,她这辈子,不会太平。”
江秀秀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我就想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跟普通孩子一样。吃奶、学走路、上学、嫁人。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这就够了。”
曲靖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会的。”
那天晚上,曲靖把曲渊叫到了书房。
曲渊刚从令仪的房间出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在令仪的小床边坐一会儿,有时候她醒着,他就看着她。
有时候她睡着了,他也看着她。
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曲靖看着儿子走进来,心里疼了一下。
曲渊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道伤疤,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坐。”曲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曲渊坐下来。“爸,什么事?”
曲靖把四块金子的事说了。
说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曲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爸,您的意思是……令仪也有?”
“你妈怀疑。但不确定。”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
“妈的签到系统,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您、我、她。连宁宁都不知道。如果令仪也有……她是从哪儿来的?遗传?还是巧合?”
“不知道。”曲靖说。
“所以才要小心。这件事,你知我知你娘知。宁宁那边,先不说。傅言那边,也不说。”
“宁宁不会害令仪。”
“我知道。但她知道了就会担心。担心就会露马脚。露马脚就会被人盯上。”曲靖的声音很沉。
“元宝,你比谁都清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你那个异能,二十多年了,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如果不是峡谷那一仗,现在也没人知道。令仪比你还特殊。她才满月,身上就出了这种事。她以后的路,比你想的要难走。”
曲渊抬起头,看着曲靖。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爸,我欠疏月的。我没能陪她走完。令仪是我欠她的。我不能让令仪出事。”
“我知道。”曲靖说,“所以你更得稳住。”
曲渊点了点头,出去了。
曲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抽屉打开,把那四块金子拿出来,在桌上摆成一排。
四块,一样大小,一样形状,一样光泽。
像四个孪生的兄弟,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不说话,不解释。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金子收回去,锁上抽屉,关了灯。
第二天,曲渊去找了江秀秀。
江秀秀在厨房里和面,手上全是面粉。曲渊走进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江秀秀也不说话,继续揉面。
“妈。”曲渊开口了。
“嗯。”
“金子的事,我知道了。”
江秀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你爸跟你说了?”
“说了。”曲渊顿了顿。
“妈,您签到二十多年了。您觉得,令仪那个,跟您的是一回事吗?”
江秀秀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
她看着曲渊,他的脸瘦了,眼睛也凹了,但眼神还是清亮的,没有垮。
“元宝,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知道。我的系统,是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出现的。没有原因,没有预兆。签到得黄金。就这么简单,用了二十多年。令仪那个,如果是系统,可能跟我的不一样。但金子长得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您觉得,两个系统之间有联系?”
“我不知道。”江秀秀说。
“但如果是,那说明什么?说明这东西会遗传?还是说,这东西选人是有规律的?”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
“妈,令仪才满月。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头都抬不起来。就算她有个系统,她也没法告诉我们。咱们只能等。”
“我知道。”江秀秀转过身,把湿布揭开,看了看面团,又盖上了。
“但我不放心。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万一系统对她不好怎么办?万一系统让她难受怎么办?她不会说话,难受了只会哭。我听着心疼。”
曲渊没说话。
他知道江秀秀说的是实话。
令仪这几天哭得比之前多了,不是那种饿了尿了的哭,是另一种哭,突然的、尖锐的、带着恐惧的哭。
他每次听见那种哭声,心都像被人抓住了一样。
他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妈,令仪的事,我来盯着。您别太累了。”
“我不累。”江秀秀已经开始洗菜了,声音从哗哗的水声里传出来,闷闷的。
“累点好。累点不想那么多。”
曲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令仪不知道她藏的金子已经被发现了。
她只知道,今天签到的时候,手心里又多了一块金子。
这是第五块了。连续签到第五天,五块金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她枕头底下的床板上。
她每次签到都心惊肉跳,生怕金子掉出来的时候被人看见。
但她的运气不错,每次金子都直接出现在她握紧的掌心里,被她第一时间塞进枕头底下。
动作越来越熟练,从第一次的笨拙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练剑都没这么刻苦。
今天签完到,她照例把金子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吃奶。
面板上显示:“连续签到5天。距离抽奖机会还有5天。储物空间激活进度:5/30。”
五天。
再过五天,她就有一次抽奖机会。
她不知道能抽到什么,但不管抽到什么,都是好的。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
门被推开了,曲渊走进来。
令仪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假装看天花板。
她已经学会了一个重要的生存技能,装成一个正常的婴儿。
不盯着人看太久,不对声音反应太灵敏,不表现出超出月龄的认知。
她花了好几天观察这个家里的婴儿,玄策,她名义上的表哥。
玄策比她大几个月,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哭几声,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概念。
她需要表现得跟他一样。
不能太聪明,不能太警觉,不能太冷静。
婴儿不应该冷静。
曲渊在小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令仪让自己保持一种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浅。
她学会了控制呼吸,深了不像婴儿,浅了容易憋着,这个度她练了好几天。
曲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令仪没有躲,婴儿不会躲,婴儿只会被动接受。
她让自己在这种被动接受中保持放松,不被看出任何刻意的痕迹。
她的手是松开的,手指自然蜷曲,像所有婴儿一样,安安静静地放在身体两侧。
曲渊看着她松开的手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粗的,掌心有薄薄的茧。
她的整只手都被他的手掌包裹住了,只露出几根小小的指尖。
“令仪。”他叫她,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