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笑着挠挠头。
“跑商路跑的。柳河那帮人，一个比一个精。不学会谈，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傅璋摆摆手。
“行了，你去黄岩一趟。跟曲靖商量商量，定个调子。然后约宋明出来谈。”
“约在哪儿？”
傅璋想了想。“金江，在咱们的地盘上谈，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傅言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宁宁那边……要不要跟她说一声？宋明毕竟是疏月的亲爸。”
傅璋沉默了一下。
“说一声吧。别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
傅言点点头，出去了。
曲宁是在厨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傅言从金江赶到黄岩，跟曲靖谈了大半天，晚上回到曲宁的新宅子，她这次回来住几天，傅言也跟着住在这儿。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傅言把宋明的事说了。
曲宁听完，半天没说话。
“宁宁？”
“我听着呢。”曲宁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
“你怎么看？”傅言问。
“我？”曲宁的声音闷闷的。
“我怎么看不重要。这是我爸和傅大哥的事。”
傅言撑起身子，看着她。
“宁宁，宋明是疏月的亲爸。疏月是你嫂子。这事跟你没关系，但跟你家有关系。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就跟爸说，缓一缓。”
曲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虫子在叫，唧唧唧的，一声接一声。
“傅言。”她终于开口。
“嗯。”
“宋明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我听疏月说过一些。”
她停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百部那个位置，卡在商道上，他不主动来找咱们，迟早也得跟他打交道。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谈。”
傅言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轮廓很柔和，但眼神很清醒。
“你不反对？”
“不反对。”曲宁转过身，看着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疏月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别瞒着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是她爸。她有权利知道。”
傅言点了点头。“好。我跟爸说。”
曲宁嗯了一声，又翻回去，面朝着窗户。傅言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两人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曲宁忽然说：“傅言。”
“嗯。”
“你觉得宋明是真心想合作吗？”
傅言想了想。
“一半一半。一半是真想赚钱，一半是想找个靠山。龙腾那边越来越大了，百部挨着他们，他心里不踏实。”
“那他能信得过吗？”
“信不过。”傅言实话实说。
“但可以用。用他的地盘，用他的关系，用他的一切资源。用完了，翻脸也不怕。咱们两家联手，他翻不出什么浪。”
曲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会算计。”
傅言闻言，手上使坏。
曲宁笑出了声，伸手在被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傅言哎哟了一声，缩了缩腿。
“别掐。”
“就掐。”
两人闹了一阵，累了，安静下来。
曲宁靠在他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傅言。”
“嗯。”
“你要是哪天变得跟宋明一样，我就回黄岩，再也不理你了。”
傅言搂紧了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怕。”他的声音低低的，闷在她的头发里。
“宋明算计，是因为他怕。怕失去地盘，怕失去权力，怕别人瞧不起他，我不怕这些，我有你，有金江，有黄岩。够了。”
曲宁没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就在耳边很踏实。
三天后，宋明收到了曲靖的回信。
信写得很短，措辞也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三日后，金江码头，面谈。”
宋明看完信，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拿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找字里行间的潜台词。
手下人站在旁边，不敢催。
“首领，去不去？”
“去。”宋明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为什么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百部的夏天，热得像蒸笼。
远处的山脊上，仿佛能看到龙腾基地的哨塔，灰扑扑的，像一根刺，扎在视野里。
“准备一下。”他转过身，“带几样像样的东西。别让人觉得百部寒酸。”
“带什么？”
宋明想了想。
“把那把茶壶带上。还有那幅画。”
手下人愣了一下。
那把茶壶是宋明最喜欢的，前朝的老物件，末世前就值不少钱。
那幅画也是，据说是哪个名家的真迹，宋明花了大价钱弄来的。
“首领，那些东西……”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宋明摆摆手，“该出手时就出手。”
三日后，金江码头。
宋明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金江的船来船往，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
金江比他想象的要好。
码头扩建过了，泊位多了好几个，船也多了。
岸上新建了几排仓库，刷着白漆，整整齐齐的。
工人们光着膀子扛麻袋，汗流浃背，但干劲十足。
宋明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身边的人：“黄岩的人来了没有？”
“还没。就傅璋在。”
宋明点点头，没说什么。
傅璋在议事厅等他。